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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案惊奇|瑕疵增资股东对增资前产生的公司债务不承担责任?
发布日期:2022-1-12 来源于:admin

拍案惊奇|瑕疵增资股东对增资前产生的公司债务不承担责任?


 陈召利 利眼观察 2022-01-12 21:00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以下简称《执行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应当说,该规定的表述清晰明了,并无歧义,只要公司股东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无论是何时成为股东,均可以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但是,近期,最高人民法院(2021)最高法民申6260号民事裁定书点击文末 阅读原文 查阅全文)引发热议,最高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朱惠芬与黄桂华、冯芳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所持的裁判观点完全颠覆笔者的正常认知,令人拍案惊奇!


 


一、基本案情


黄桂华、冯芳与杨杰、徐素霞、江苏森茂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森茂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8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该生效文书,江苏森茂公司对黄桂华、冯芳负有数千万元债务,经强制执行无财产可供执行。黄桂华、冯芳申请追加股东朱惠芬等为被执行人。


朱惠芬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主张:其于2014年3月6日才通过增资入股的方式成为江苏森茂公司的股东,黄桂华、冯芳对江苏森茂公司的债权形成于朱惠芬增资之前,虽然其未实际缴纳认缴的出资,但是不应对增资之前产生的公司债务承担责任。


 


二、裁判结果


一审法院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6民初193号民事判决认为,《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本案原告朱惠芬通过股权转让及增资的方式成为江苏森茂公司的股东,应当依法在其认缴的出资额范围内对江苏森茂公司承担责任。《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股东认缴新增资本的出资,依照本法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缴纳出资的有关规定执行。”可见,作为公司股东,不管是增资还是设立出资,都负有足额缴纳出资的法定义务,并且都适用《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应当在其认缴的范围内对公司依法承担责任。股东是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界限划分,不在于增资前后的时间点,而在于其认缴的出资额度范围。对此,《执行追加变更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并未对股东是否对公司增资前后承担责任进行划分,而仅设立“未出资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适用门槛亦是与《公司法》及相关解释的立法精神是一致的。原告在受让股权时对被执行人存在债务应当预期,故本案应当适用《执行追加变更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裁判规则。据此,原告主张其对江苏森茂公司增资前发生的债务不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二审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苏民终1275号民事判决撤销了一审判决,认为:股东的增资瑕疵行为仅对其增资注册之后的债权人承担责任,对于增资前公司交易行为所产生的债务不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黄桂华、冯芳对江苏森茂公司的债权形成于江苏森茂公司增资注册之前,其对江苏森茂公司责任能力的判断应以该公司当时的注册资金以及当时的股东出资情况为依据。上诉人朱惠芬于2014年3月6日才通过增资入股的方式成为江苏森茂公司的股东,不应对其增资入股之前的公司债务承担瑕疵增资的法律责任。


 


再审法院最高人民法院(2021)最高法民申6260号民事裁定维持了二审判决,认为:二审法院考虑黄桂华、冯芳作为债权人对森茂公司责任能力的判断应以案涉债权形成时该公司的注册资金以及当时的股东出资情况为依据,判令不得追加朱惠芬为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8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并无不当。


 


三、案件评析


笔者注意到,朱惠芬在上诉时提及到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2003)执他字第33号文《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股东因公司设立后的增资瑕疵应否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问题的复函》,该复函是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于2003年12月11日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南通开发区富马物资公司申请执行深圳龙岗电影城实业有限公司一案的请示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认为“惠华集团的增资瑕疵行为仅对龙岗电影城增资注册之后的交易人(公司债权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富马公司在龙岗电影城增资前与之交易所产生的债权,不能要求此后增资行为瑕疵的惠华集团承担责任。”但是,该个案答复并不具有普遍适用的法律效力。令人遗憾的是,经过近二十年的公司法理论与实践的不断发展,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苏民终1275号民事判决和最高人民法院(2021)最高法民申6260号民事裁定依然因循守旧、墨守成规,正是遵循(2003)执他字第33号复函的错误认识才得出“瑕疵增资股东对公司增资之前的债务不承担责任”的错误结论。


事实上,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曾明确指出,(2003)执他字第33号复函与《执行变更追加规定》第17条、第18条的规定不一致,《执行变更追加规定》第17条、第18条的规定未对增资瑕疵情况不承担责任的范围做出特殊规定,《执行变更追加规定》施行后,对增资瑕疵问题不再做区别对待,一律以该规定为准。应当说,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6民初193号民事判决对于“瑕疵增资股东应当对公司增资之前的债务承担责任”这一问题作了较为详细的说理,值得参考,为南通中院点赞!债权人要求瑕疵增资股东承担责任的基础在于增资股东对公司负有已到期的出资义务,与债权何时发生无关,更无关公示公信原则。公司资产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动态变化的,只要是公司的资产,无论是在债权发生之前形成,还是在债权发生之后形成的,都应当用于清偿公司债务。反过来说,即使是债权发生之前的公司资产,只要是合法流动,同样不得要求用于清偿公司债务。英国哲学家弗朗西斯·培根说过,“一次不公正的审判,其恶果甚至超过十次犯罪。”期待上述错误裁判可以被依法及时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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